第143章 第 143 章 準備探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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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次不能打草驚蛇, 大部分人都得留在村裏假裝無事發生。沈寂只帶走九個,像最精銳的晏三、晏三、晏九自是都要去的,晏十六也想去, 但她最重要的任務一直都是保護顧明燭, 所以留下。
入夜, 沈寂悄悄把人手召集起來商量行動方案。
顧明燭跟田火頭連夜幫他們準備進山裝備。
這幾日錦衣衛的夥食都是“大鍋飯”, 是在曬谷場那裏搭的火塘,每頓飯都引不少好奇、以及“觀色”的村民圍觀。
可今晚不成, 那夥食分量、那搭配,明眼人一瞧便知絕非尋常巡山,萬一被有心人把消息散了去,這趟探查便還沒開始就折了。
于是田火頭出了主意,去流放隊伍的男倉準備,那裏有口現成的大竈。
顧明燭蹙眉:“可那大竈一燒,煙就起來了。這深更半夜的, 豈不是更惹人生疑?”
田火頭嘿嘿一笑,“夫人莫愁。那老竈臺的煙囪是沿着石壁走的,出口在崖壁半腰的一叢荊棘後頭。村形地勢狹長,瞧不到那處,就算瞧見了, 也多半是當成山霧。咱們用乾燥透了的松明子燒, 煙少火力旺,不多時就能把肉坨子熱透、乾糧烤酥,保管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顧明燭覺得這法子甚好便應下。
田火頭便又帶了幾個手腳麻利的一起。
一行人推門進去, 顧明燭走在最後,待看清了倉內情形倒是有些訝異。
是比才到那幾日整潔了太多,雖是簡陋石室, 卻被收拾出了幾分軍營宿舍的章法。
牆角處用乾草鋪起了簡易的卧榻,按區域一字排開。屋裏沒火塘,取暖是靠沈寂派人送來的數個火瓦盆,倒是暖和了不少。
裴家的男丁本就都沒睡,或坐或蹲,都圍在倉中央忙着活計。見錦衣衛進來,紛紛機械性地站起身來垂首行禮,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。
顧明燭目光落在江徹身上,語氣平和,“江小旗,我們此番進來辦些雜務,不礙你們的事,該乾什麽只管接着乾你們的。”
江徹聞言,緊繃的身形略微松了些,拱手躬身,“是,謝沈夫人體諒。”
随後朝裴家族人擺了擺手,大夥兒便又各自忙碌起來。
他們的生活已經改善了太多。自從鷹嘴村棧道塌方後,錦衣衛對他們的态度簡直有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送物資、送禦寒物、送糧食。
并且跟在固城的時候一樣,他們每天還能“以力換工”。
白日裏,青壯們跟着錦衣衛進山,每天能分到二、三成的獸肉。
女眷們則是跟着顧明燭或是晏十六采藥、曬藥,找能吃的山貨。除了要留出四成糊口,餘下的全都便宜賣給了村裏人,換粗糧和粗布。
獸皮這等貴重物什,他們原是換不起的。可田火頭把硝皮子的活兒也攬給了他們。只消把皮子硝好,便分他們二成的皮料。
他們心裏清楚,如此的優待,皆因裴時序和裴月華在棧道塌方的時候出的大力。于是他們對裴家長房的态度也不再有刻意的針鋒相對,互不答理就是了。
此刻有的在硝皮、有的在烘肉乾,也有人在搓麻。
裴月明和裴月晖瞧見顧明燭的同時就已經迎了上來。
倉裏人多眼雜,他們不想太過表露親近,只彎着唇角給顧明燭行禮。
顧明燭順手從袖袋裏摸出兩根肉乾,一人塞了一根。跟對裴月華一樣,她已經不再掩飾對這兩位小小少年的維護。
兩根肉乾分量不輕,倆小小少年都只撕下一小條嘗嘗味兒,餘下的收到懷裏,明兒可以給姐姐和妹妹們吃。
“找些人跟我做點事。”顧明燭拍了拍他們的小腦袋,柔聲說着,指了指田火頭他們搬進來的五個布口袋,“裏頭是些棗子和堅果,棗子要去核,野板栗劃開殼子,山核桃把殼敲了。”
“馬上!”倆小只得了令,精神一振,立刻當起了小将官,在忙活的族人裏精準挑人。
選的都是平日裏愛乾淨、手腳麻利且為人也相對和氣的叔伯兄弟。被點到名的幾人也不含糊,紛紛舀了清水重新淨了手才圍攏過來。
這些活兒都簡單,不費力氣,但就是費功夫。可沒人會嫌麻煩,大夥兒都知道顧娘子是個大方的,不會讓他們白乾。
裴時序的手指傷了,自然是不能參與這些細致的活兒。
他一個人坐在靠近竈臺的位置,面前擺着一大束麻縷。顧明燭她們沒進來之前,他就在做這麽個不用勾動手指、只靠手掌發力的活計:搓麻。
這幾日進山,他發現這裏的火麻長得格外潑辣瓷實。比起中原種植的,纖維更粗長、韌勁更足。剝下來搓制出來的線繩,絕對稱得上是“山中蛟筋”。
他抽空也問過那個小老大,火麻搓的細麻線,一小團兒收購價是一文,或是一個雞蛋。要是擰成粗麻繩,一條一丈長的,能給到十文或兩斤碎米。
其實裴時序已經不缺銀子了,送祖父他們離開的時候,“那人”留下了足夠主支各家路上吃用的銀票,和一些碎銀子。
他學着顧明燭的辦法,碎銀子剪得更碎,一點點縫進了衣角、褲腿。
但這些碎銀子需要過明路,旁支的人他也多多少少要顧着,所以趁着在鷹嘴村阻路的這段時日,搓麻就成了流放犯賺點兒銅板的好機會。
一會兒功夫,田火頭已經把竈上的火生了起來。
顧明燭又出去貼着山石走了半圈,果然不見煙鑽出來才放了心。
深秋的大玉嶺寒氣砭骨,沈寂他們這一去少說三日,帶的吃食得經凍、頂飽,還得能快速弄熟,不能生煙招眼。
田火頭幾人已經從篾籃裏取出幾條臘肉,就着案板咚咚咚切成厚片,又炒了一大鍋的芝麻。
晏十六則取了跟山民換的糯米粉,兌上水攪成糊,拌進切碎的蘿蔔乾和芝麻,又在每一份裏裹進兩片臘肉,乾荷葉燙軟包成方正的糍粑團子,擱在鍋裏蒸熟。
這樣做出來的團子要是不方便再加熱,掰一塊也能吃。
又待了一會兒,裴月明那拔人已經剝好了第一批棗子,都擱進大陶鍋裏。
顧明燭往裏再舀幾瓢山泉水,水面剛好沒過棗肉。随後拿着一根木棍用力搗攪,把棗肉在熱水裏搗爛成泥。
她一邊示範,一邊教跟着來學的裴月明和裴月晖,“我要做的是姜棗膏。老姜性溫熱,入肺、脾、胃經,最能發散風寒、溫中止嘔。紅棗性溫味甘,歸脾、胃經,能補中益氣、養血安神,給身子打底。二者合用,寒氣散了,中氣足了,身子自然就暖和了。這第一步叫打蓉,蓉打得細,熬出來的膏才細膩,喝的時候才不會喇嗓子。”
待棗肉徹底成泥,顧明燭再把一碗磨得極細的老姜末倒進鍋裏,加上幾塊老紅糖。火勢轉成文火,她便操起長柄木勺沿着一個方向緩緩攪動。
“從這往後,這勺子就不能停了。火要小而勻,手要慢而穩。得把水汽一點點熬出去,把姜和棗的性味都熬到一塊兒去。什麽時候勺子攪着覺得沉了,提起來的時候那漿能挂得住勺,像麥芽糖似的拉出長絲,這膏子才算成了。”
顧明燭攪了幾圈,把木勺遞給旁邊躍躍欲試的裴月明,“你來試試。”
裴月明接過木勺,跟裴月晖兩個換着攪,逐漸的,鍋裏的棗泥愈發黏滞,愈發甜香。
“顧姐姐,要熬到啥程度?”裴月晖問。
“熬到挂得起勺才算成了。”
田火頭過來瞧一眼,咋舌:“夫人,姜棗煮水跟着也成吧?”
顧明燭接過話頭,“若是煮水,藥性走得快也存不久。熬成膏一是效力大,二是便于攜帶,密封在罐子裏不占地方,也不怕路上潑灑,更不生火冒煙引人耳目。”
她是故意說得這麽細致的,是想着裴家這倆小娃愛學,等到了崖山,哪怕找不到營生,做些姜棗膏賣能貼補家用。
并且,她跟沈寂也商量好了。除了後續的路上會對棧道塌方的時候出力的幾個裴家族人(包括裴時序)加以關照之外,到了崖山,會每人送一張銀票,助他們站穩腳跟。
當然,一切都得是低調的、悄悄的,免得落人口舌,說欽差跟流放來往甚密。
待糖漿熬到顧明燭要求的程度,晏十六就過來把鍋端了放地上擱着。
深秋山裏氣溫低,不過一會兒功夫,滾燙的姜棗糖漿就成了深紅褐色的膏體。顧明燭尋了個乾淨的小木鏟剜起一塊,抹進一個個提前準備好的小陶罐或竹筒裏,待徹底涼透後蓋上蓋,有一半兒還用蜂蠟密封了口。
即然做一次索性就多做些,反正後頭趕路的時候大家都能沖水喝。
前前後後一共做了二十罐,顧明燭把其中三個竹筒裝的給了裴月明和裴月晖,“收好了,也給你們大姐姐一個。回頭讓你們大兄在筒邊上敲個小洞,穿上麻繩,就能像水壺一樣背着,省得塞在包袱裏占地方。”
倆小只喜滋滋的收下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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